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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理上的残缺绝对不是一种遗憾。
但看在一般人眼里,它是丑陋,更是不堪入目,甚至认为这是上天对人的一种惩罚,一种应得的惩罚,以赎回上辈子所犯下的过失。同情心似乎都应该投射在这特出的一群,而似乎这一群被神遗弃的孩子更应该理所当然全单照收这些所谓的帮助和同情的目光。
可是,在公主的身上,我看到自主自立的倔强和坚强,也不需要所谓人道上的同情和援助。
对,公主绝对不需要这些,
而且也绝对可以比身体健全的人活得更健全和快乐,why not?
自发现了公主的不能说话的秘密后,每次遇见她心里就多了几分爱怜,这肯定是爱和怜惜,不是爱和可怜。
那是下班放学的时段,从学院出来即往候车站等着可能都已满座的巴士。候车站后的大树不停地把枯叶交托给黄昏的微风,在空中似乎飘雪般漫空飘送,如果这一幕是发生在奥地利的某个小镇候车站,肯定会更有秋愁的感觉。
公主就是站在树妈妈的影子下,等着同一辆巴士。不同的是,公主的身边似乎多了几位女孩的陪伴,嘻嘻哈哈在比着手语互相传递笑语,虽然公主笑不出声,但满脸都是笑意,笑容比谁都要好看。
看着她的笑容倘佯在那黄昏的微风和身边不时发出的快乐笑声中,心里有说不出的舒畅。
她是快乐的公主,
她是坚强的女孩,
并不是常在夜晚哭泣的公主,
我相信是这样的。
世界上还有很多和公主一样身体有残缺的人,
他们并不是神的弃儿,更不是被神惩罚,他们反而是神的宠儿,是神要世人多爱祂的宠儿,才被神在身上留下了神的痕迹,留下了爱的标志。
看着她下车回到胶林的怀抱,开动的巴士逐渐把她的背影抛弃在一棵又一棵的胶树后,刚才的快乐嘻哈声让我想起,这座胶园里的每一处一定都有那听不见的笑声.....
在巴士上和公主一起过的生活维持了好几个月,这几个月的荷尔蒙和心情有如旋转三百六十度的过山车般,起伏不定之外,还多了几分感性和不知所谓的忧愁。
是谁说“暗恋一个人是种幸福”这些话来折磨自己.......
已经变得习惯性地胡思乱想,想到高兴的心里觉得甜滋滋,冷不防还会笑出来;想到伤心时,低落似乎要到深崖谷底,流血不落泪这句名言怎样也捍卫不了。
巴士还是一如往常般,驱往乘客们欲往的终点,耳机播着Jimmy Clanton的Venus in blue jeans,这首60年代的旧曲,心情也投入在轻快的旧旋律中,很喜欢最后那句歌词,"....she belongs to me.." 在充满示爱甜蜜的歌声中,熟悉的胶林隐约慢慢出现在车窗外。一样的装扮,一样的静静一个人站在胶园城堡外候车。
巴士内的座位已满,连站的空间也几乎被占据了,可是巴士还是停下让公主上车。前几座的马来青年比我快站了起来把位子让给了公主,尚在忧虑的她随即摇摇双手,笑了笑婉拒了这份礼让。马来朋友还是站着,示意公主要她坐下。
公主的手...公主的双手在空中比了几个动作,那是什么?不会是手语吧。马来青年也错愕了,随即也用双手比起了我明白的动作,那是‘不用客气’。这一幕让我目瞪口呆,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短短几秒钟所发生的事。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与公主同车的这几个月,公主从不发一语,原以为她只比身边的女孩恬静。原来,上天偷偷在公主的身上下了魔咒,公主永远都开不了口说话,永远都听不见自己的歌声,只能用听障和声障世界里的语言,在寂静的空间里说着无声的话语.......
下了车,走在公主的身后,突然好想走上前,用她听得见的语言告诉她: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可惜,
我只有勇气目送这美丽的背影再次慢慢消失在繁华的都市内。
那一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里晃满公主的手语和苍白的脸。
树叶的沙沙声,听着窗外的风声,
仿佛,风也吹来了公主夜里的哭泣声,随着风的飘送,在胶林内四处迴荡.......
“让我来做你的守护神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乘搭的巴士停在种满胶树的胶园前,总会看到她拿着白色的手提袋,穿着碎花布裙,简单的净色上衣,从容不迫地走上车。一个小时的车程,视线总是被她的背影吸引,飘逸的长发被车窗吹进来的风吹得不停地飘动。情节有点像小说写的,但我从来过她那洗发精留下的清新香味,因为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从没见过她浓妆艳抹,薄薄的樱桃小嘴偶尔只都没闻到有淡淡的口红。鼻梁上那副细黑框眼镜,把原本就充满书卷气质的她,显得更多了一份智慧。乍眼一看,还有点像报章上时常报导的某小国里的公主,虽然长得不很标致,但却气质过人。这是见到她在相同地方上车多次后,留下来的印象。每一天的巴士生活,多了她的出现,就会变得不那么平淡。
她的每一次出现,不管是在巴士上,还是在大树下的候车站,一次又一次把我的视线从别的焦点转移到她的身上。望着她熟悉的身影,那一天的车程会很有感觉,有时还会强烈到出现幻觉,看见她的背后藏了一双小小的白色翅膀.....
可是,那双小小的翅膀阻不了风也挡不住雨,遇上下雨的上班日,公主就显得特别狼狈。就在那个下着雨的清晨,巴士即将开到那个胶园时,远远就看见她撑了把白色小伞,孤身只影在胶树下候车。
风不断地拨弄她的长发和裙子,雨点不停地敲打她那把弱不禁风的小白伞。
我应该做些什么吧?这时的座位所剩无几,而我则是一人坐最靠车门在双人位,她该会选和我一起坐吧?不管了,趁巴士还没停下让公主上车,拿出干净的纸巾偷偷地假装在抹自己的座椅,实情是把拭抹焦点都集中在身旁的空位,不能让世间的污秽染污了公主的裙子。
公主一上车便四处看了看寻找空位,我瞄到她的眼睛似乎被我身边干净的空位吸引了,就朝我这走来毫不客气坐了下来。那一刻起,身体好像被点了穴位僵硬得动不了,心跳有点急促,脖子感觉烫烫地,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公主就离我不到几毫厘罢了。
只知道不能让公主察觉到这一切,所以接下来的路程,眼睛都一直望着车窗外的事物,意图分散注意力以免出糗。可是,心底却异常兴奋,好像背后也长了翅膀,想飞出巴士,飞到天国上去。
这一路,心里念念希望巴士可以开慢些,好让我和她的距离永远都只有那几毫厘,好让这缥缈短暂的幸福感可以多维持久一些。就这样一直到达终点,到各自下车,眼睛都没有看过她,感觉上,她也没望过我。巴士外的雨还是没停,两人一左一右各自撑伞往各自生活忙去。夹在雨伞群中,心情久久不能自己,转头回望她走去的方向,只看见小白伞渐渐隐没在都市里。
从那天起,每逢假日不需在巴士上过那一小时的颠簸生活时,失落感就会占据一整天;或看见她的背影离开座位走下巴士回到那个胶园,心情也会从天堂上掉落下来。
每天在做的就是在巴士上,期待可以看见她在胶园前等着我的到来,期望她再次坐在我的身边。
就好像童话中的公主,总会在城堡中等候王子和白马,坐在王子的身后让王子带她到幸福的国土。童话外的她还是漂亮的公主,或许她每天都在胶园城堡里等着她的王子。
可惜,
我没有白马, 也不是王子......